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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异乡的土不养人》_作家诗人远观

2018-08-29 07:45来源:80后整理网友评论0

《异乡的土不养人》

这事和我奶奶有关,可以说有间接关系,我奶奶那阵子别伤心。这事情我清楚,深秋的时候,她知道了她的二弟死了,这个消息挺意外的,因为大家把这事瞒得紧紧的。大家都对这事情很重视,谁也不能告诉老娘子,老娘子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啊!这话是从我老姑那里说出的,于是大家把这话当圣旨似的执行了,但是还是透了风。人死了不在了,这谁都知道,但是偏偏我奶奶说,她做了个梦,说她的二弟给她来托梦来了。说他在阴间日子别寂寞。我奶奶问我老姑,我老姑觉得不能隐瞒了,也直说了。我奶奶掉了两天的眼泪,还去北弯子上了坟。这是我老姑说出去的,要是别人说出去的,我老姑非得和那个人生气。没准流血事件发生了,她总不能指责自己吧,再说了这事情是纸裹不住火。没有继续隐瞒的道理。这个二弟是最关心她的弟弟,其实他有四个弟弟,不过这个弟弟,但是有一个缺点,没有钱,我给他叫二舅爷。

二舅爷胡子长,四方脸,显得比其他弟弟邋遢,喜欢叼着个大烟袋,因为他曾经去过我家,给我家要过旱烟,他还说我家的旱烟好抽哩。我记得他的手很大,并且很粗糙,冬天的时候由于皴裂,那只手更没法看了。当然农村人的手都是这样,肥大有力气,二舅爷还曾说过我的手呢?说我不像农民的手,只能拿笔杆子,拿不动庄稼地里的物件。我听了这话其实挺高兴的。二舅爷的手象征了农民的勤劳和朴实,这只大手是普通老百姓最基本的象征。这好比我后来写东西,应该有的文采必须是属于我自己的一样。我奶奶后来老是提起他。说她们小的时候不容易,爹妈死的早,她和四个弟弟一起担任起生活的重担,她的弟弟是她的掌心肉啊!其实在某一段时间里,他的这个弟弟还为了我奶奶的婚事奉献了自己的一段婚姻呢?

那是我奶奶该要谈婚论嫁的时候,我奶奶的父母死得早,全指望家里的二叔做主意,当时我奶奶的大弟弟已经结婚了,为了他的婚姻,家里连点口粮也没有了。我奶奶的二叔想到了我奶奶也该到出嫁的时候了,但是光嫁出去还不够,我奶奶的二叔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,说把我奶奶和另一个村子里的张大酣换亲,张大酣还有个要出嫁的妹妹呢?那时候双方都穷得很,这个办法其实很不错。当然这次该结婚理当排到我二舅爷了。但是我奶奶当时早已经有心上了,那是我爷爷,这么一说,我们这一大家子都要感谢我舅爷啊!因为没有了他,我奶奶也不能和我爷爷有这段姻缘。

没有这姻缘,哪里有后来的我们呢?这么一大串的问题都和我二舅爷有关系呢?难怪我奶奶这么疼爱这个弟弟。我二舅爷当然没有同意他二叔的要求,因为私下里,我奶奶哭得伤心呢?那时候我爷爷年纪也不大,也哭得一塌糊涂。但是这时候我二舅爷的倔强成了我奶奶的婚事,而此后呢?便把自己的事情耽搁了。当时他们的二叔拍着我舅爷的脑袋说,你这脑袋啊,是个木头做的,这样的好事都让你破坏了。可我二舅爷说,我不愿意拿自己的幸福和别人的幸福进行交换。我二舅爷这番话在现在这个社会里,也很少有人说的出口啊!现在回想下,我奶奶怎么不疼爱这个弟弟呢?那是绝对疼爱的。在后来在一个温暖的春天,我爷爷和我奶奶不顾大家的反对结婚了,后来有了我父亲他们这些孩子。而我二舅爷呢?听说婚姻被耽搁了。娶了个哑巴,但是我二舅爷依然阳光灿烂的,拿他的话来说,这人生啊,必须得放得开。哑巴在和他结婚的第三年里,为他生了一个很健康的孩子,叫春生,是我表叔呢?

但是第五年里,哑巴死了,得了一怪病,每天晚上都咳嗽得不停,从那以后我二舅爷再也没有娶过任何女人,听我奶奶说,虽然他的老婆是个哑巴,但是我二舅爷喜欢她,所以他没有再娶,怕孩子受罪,和孩子一起过。我奶奶当时别伤心,觉得自己亏待了弟弟。我奶奶安慰过他,但是他对我的奶奶说,姐姐啊,我信命啊!有这么一个女人之后,我已经很满足了,人生还有啥奢求啊!我已经满足了。我奶奶叹着气,觉得他该找个新的女人。但是我二舅爷的脾气是倔强的,他觉得他爱哑巴,他摆脱不了对哑巴的思念。他每天在山里耕作的时候,还偷着对着太阳偷着乐呢?我二舅爷是多么痴情的人啊!他总是相信,哑巴是阳光,虽然她不会说话,但是他们过的那些年里,他们互相扶持,互相一个眼神,理解对方想做什么?甚至比正常人还心有灵犀呢?我二舅爷指着太阳说,媳妇啊,咱们的春生长大了,你得看着点啊!你说她多漂亮啊,我看像你。

我奶奶说这些事情的时候,我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了泪水。我二舅爷是多么好的一个人。太阳都理解他啊!太阳是他的妻子啊!无论什么时候,这样有感情的人已经不多了。那时候我二舅爷家的生活很困难,但是他们爷两相依为命,二舅爷在春生的眼睛里看到了媳妇的影子,他总是对着孩子发愣,说,娃啊!长大吧,爹给你说媳妇啊!风里来,雨里去的,这下不过二十年,春生长大了,二舅爷却老了。二舅爷的笑容依然灿烂。我还认识春生表叔呢?那时候我才九岁,春生表叔老豆腐,碰见我爸的时候,总要给我们送点。连我爸都说春生表叔是个不错的人,他也最喜欢这个表弟,我却只知道春生表叔的老豆腐好吃。

春生表叔大概了两年老豆腐,后来听说他要结婚了,要去口里和一个女人结婚,是当上门女婿。我二舅爷没说啥,家里穷,哪里有钱说媳妇啊!二舅爷高兴的时候也略有些悲伤。我奶奶说,这个孩子是你的啊!怎么你也得留在身边啊!我二舅爷说,孩子能幸福我高兴,随他去吧!再说了,我一糟老头子,怎么不能活啊!可孩子还得考虑自己的事情啊!不能耽误啊!我二舅爷这时候倔强的脾气又来了。那一年,春生表叔走了,去了口里,真的当了上门女婿,我二舅爷每天继续看着太阳,我猜他对着太阳和哑巴舅奶奶说话呢?孩子说媳妇了,你高兴吧!太阳明显地笑了下。

他知道哑巴笑了,很满意孩子的婚事,但是不一会,太阳钻云彩里去了。二舅爷知道哑巴生气了,肯定是想,他老了怎么办,怎么一个孩子还给了别人。可我舅爷笑了。说,哑巴你得理解我啊!太阳又出来了,我二舅爷才没说话。听说春生表叔日子过得还不错,在口里依然老豆腐。我爹还说呢?春生一走啊,这豆腐都吃不成了啊!其实从开始到最后,我奶奶都别伤心,她害怕这个弟弟寂寞啊!可我二舅爷是这么走过来的,看起来习惯了,他是有精神寄托的啊!你比如那个太阳,然后是成长着的春生表叔,最后呢,春生表叔结婚的事情,他都那么高兴。

终于有一天,我二舅爷被春生表叔接过去了,我二舅爷是不想过去的,他不想离开北弯子,不想离开这啊!他对这片土是有感情的,这里还有哑巴啊!临走前夕,正是我奶奶的生日,我看见了我二舅爷,还是那个印象,粗糙的双手,乱糟糟的胡子,那身衣服也显得邋遢了些。其他人送礼都是些现钱,可我舅爷没钱,拿的是菜。一袋子青菜,黄瓜,西红柿,芹菜什么的,都是二舅爷拿来的。在我爹写的礼品单上,别人都是写着谁拿了什么钱,我爹写我二舅爷的礼品的时候,写上了一份厚礼。我爹知道,我二舅爷和其他的舅爷是不同的啊!他这么情谊最重啊!我奶奶在吃饭前,看着二舅爷哭了。

或许她是高兴,听说我二舅爷要到口里去了,他能和儿子一起过日子了,这是高兴的事。可她又想,这平时不能看到这孩子了,在我奶奶的心里,这些弟弟都是孩子。我奶奶哭得别伤心。我二舅爷走到我奶奶面前说,姐姐,你别哭了,我这好日子不是来了吗?我过去抱孙子啊!我奶奶哽咽地说,弟弟啊,你得注意身体啊!在外面不如咱这,水土不服啊!实在不行回来,别委屈了自己,我二舅爷深情地答应了一声,哎,放心吧,姐姐。可谁知道,这是我奶奶最后见他一面了。

二舅爷到春生表叔那里不到二年,死了,有的人说表叔的老婆不好,经常说我二舅爷,还有的人说,二舅爷不服那里的水土,异乡的土不养人啊!还有的人说我二舅爷愁死的,他想回来,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,他回来想看哑巴呢?哑巴是家乡的太阳啊!不用说,最伤心的还是我奶奶。二舅爷还是去了,可我知道二舅爷是奶奶心里说不出的痛啊,即使时间将走向流失,可我奶奶怎么能忘记这么好的弟弟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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